【与坝同行·西南四十年】“有一种选择叫必然”
编者按:
漫湾施工局、澜沧江施工局、西南工程局、西南分公司、六公司、建设公司……很难想象,这些承载着不同年代印记的名称,最终同属一脉,更指向同一个战略——“挺进大西南”。
从早期的“三三〇工程局”,到后来的“葛洲坝工程局”,再到如今的“葛洲坝集团”,西南这条业务线,在葛洲坝一系显得尤为独特。
1985年,葛洲坝中标广西岩滩水电站工程,创造了“岩滩速度”,拉开了企业远征的序幕。而四川、云南、贵州、重庆、西藏的广袤大地,更是葛洲坝“大西南”战略的核心腹地。葛洲坝人的水电青春故事,既是个人的事业篇章,更是创业西南的集体记忆。
闻明德的西南故事充满戏剧。一次临时起意的换岗,曾让他与西南擦肩而过,但命运的齿轮最终仍将他带回那里。
1991年,从武汉水利电力学院水利水电工程建筑系毕业,闻明德被葛洲坝工程局总部录用,分配到工程管理部门,随即派往漫湾工地,从事项目管理工作加现场学习。
在葛洲坝第三招待所,他遇到了同期分配来的大学生郭世平。两人聊起各自去向,郭世平提议:“你是湖北人,我是四川人。不如我们换一下,我去你的云南漫湾,你去我的清江隔河岩,这样我俩回家都近一些。”懵懵懂懂的闻明德觉得有理。两位年轻人找到部门领导栾德贵,一贯宽厚的栾德贵听后笑了,欣然同意。
隔河岩与漫湾同属当时国内水电的“五朵金花”,对年轻人都是宝贵学习平台。在栾德贵看来,只要能走出去锻炼就好,“双向选择”也更显人性化。
清江隔河岩虽距宜昌不远,但在葛洲坝语言体系里仍属“外营点”。“隔河岩是国内首次采用‘上重下拱’新型重力拱坝,很有特点。”闻明德在这里完成了职业启蒙,也领教了工程人的拼搏精神,“当年在葛洲坝工程局副局长林善祥带领下,我们奋力拼搏,四台机组全部投产仅用7年,比计划提前7个月,取得了很好效益。”
也是在隔河岩,他感受到技术的力量:“我们创新研发出针梁模板全断面混凝土衬砌台车,大幅缩短工期;通过环锚预应力技术,攻克了锚索穿孔、穿束与张拉等难题,形成整套新工艺,为高水头大直径压力隧洞衬砌提供了经济高效的施工路径。”隔河岩工程整体荣获“鲁班奖”,在国内大型水电施工企业中,葛洲坝集团首家获此殊荣。

(金沙江干流上首座并网发电的大型水电站——金安桥水电站)
此后,闻明德回到集团生产管理部(工程管理部),度过了一段平稳的时光。然而组织的安排,往往蕴含着更深远的考量。当年与漫湾的错过,仿佛只是命运的伏笔。
转折发生在2002年春节后——澜沧江施工局招人,闻明德应时任澜沧江施工局领导之邀,毅然离开总部机关,决心“补上”西南这一课。先是在攀枝花机场项目担任总工程师,后成建制转战金安桥水电站,任副总经理、总工程师,一干就是八年。金安桥是金沙江中游“一库八级”首个启动的工程,两个项目均为公司创造了很好效益和口碑。
此后,又先后担任澜沧江施工局、西南分公司、建设公司的质量安全部部长、科技信息部部长、副总工程师。已在西南奋战二十三年,现在是葛洲坝建设公司的技术专家、一级管理师,仍然是只有节假日才能短暂回到宜昌家中的“两地人”。
个人的际遇,往往映照着时代的浪潮。闻明德的西南之行,与葛洲坝的西南战略,有某种内在的同频——水电“西进”乃大势所趋。
“这是自然条件、能源战略、区域协调发展和技术进步的必然结果。”闻明德如此分析:“雅鲁藏布江在大峡谷50公里内落差可达2000米;金沙江虎跳峡段16公里内,落差超过200米。长江上游的金沙江、澜沧江、怒江、雅砻江等大河,在数百公里内完成数千米的剧烈跌落。”加之高山冰雪融水补给,河流水量丰沛,赋予了该地区得天独厚的水能资源。
“水电依靠势能发电。高水头与大流量的结合,形成了无与伦比的天然势能储备。西南地区水电技术可开发量占全国总量的70%以上。”闻明德说。
西南流域犹如天然的“超级水电梯田”,而现代水电工程技术,尤其是高坝建设与梯级开发技术,为这份自然的馈赠转化提供了可能。“白鹤滩、溪洛渡等电站的双曲拱坝,坝高近300米,能形成巨大的集中水头,将水的重力势能瞬间高效转化为电能。这便是西南水电蓬勃发展的物理与工程基础。”

(金沙江中游已投运的最大水电站—观音岩水电站建设现场)
从流域视角看,西南地区涵盖长江上游、澜沧江、怒江及雅鲁藏布江流经的川、滇、藏、渝等广大区域。我国在这里建成了举世瞩目的水电工程群,构成了“西电东送”的骨干。
如今,长江上游梯级开发最为成熟,拥有三峡、白鹤滩等巨型电站。澜沧江上建有小湾、糯扎渡等枢纽。开发程度较低的怒江与雅鲁藏布江潜力巨大。闻明德表示,“葛洲坝始终是这些重大工程建设的重要力量。”
葛洲坝与三峡工程的葛洲坝集团,可以说自诞生之日起,便与西南及国家能源战略血脉相连。三峡工程虽地处华中,但以功能与流域的维度视之,其库区主体却位于重庆。作为长江上游的控制性枢纽,它犹如一座超级水塔,调节着上游的滔滔来水;同时,作为“西电东送”国家战略的“心脏”地带,它更是协调西南清洁电能外送的“总阀门”,在能源调配中举足轻重。
这就像闻明德的职业轨迹——西南,终究成为他无法拒绝、也不必回避的归宿。葛洲坝集团的历史使命必然包含西行,这是西南四十年的底层逻辑。随着雅下工程的启动,葛洲坝的西南战略又开新篇。

(乌江水电基地最大水电站—构皮滩水电站)
当然,这样的一路西行,对建设者而言,就是工作与家庭难以兼顾的现实。“我们家在宜昌举目无亲,妻子独自抚养儿子,从幼儿园到中小学,承担了家庭的全部重担。2009年我被派往更偏远的缅甸巴鲁昌项目。那时通讯极差,国际长途一分钟9美元,单位的电话我们自觉不用,只能靠QQ与家里联系,也不过是几句问候,实际什么都帮不上……心里确实愧疚。”
闻明德坦率地说,除了与同学互换项目,他职业生涯中唯一一次向组织提出个人请求,便是只在缅甸工作了一年半。“那是我35年里,唯一一次因家庭做出的妥协。”
人生的每一次转折看似偶然,充满变量。但当回望来时路,所有的蜿蜒曲折,最终都汇入一条清晰的轨迹。不是偶然决定了方向,而是每一次对方向的选择,重新定义了偶然的意义——所有看似“意外”的岔路,都成为你之所以成为你的注脚。(阚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