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音像业兴衰看个体户锐减秘密

2008-02-23 16:12 来源: 中国网

这两天，关于个体户数量锐减的评论多了起来。基本是局外人“纸上谈兵”，总结出来的锐减原因，无外税费过多、垄断经济压迫等等，这些因素当然会令得经营困难，却不是导致个体户数量锐减的主要原因。因为相关费用可以全部转嫁给消费者，直接后果是消费成本高，间接后果是内需不振，市场拉动不起来，不利于个私经济大发展，但绝不会导致其在现有数量基础上大幅萎缩。那么，个体户数量锐减的主要原因是什么？以我曾从事的音像行业为例，从1997至2006年，我亲身经历了这个行业从兴盛到衰败的全过程，从中，或者可以窥见到个体户锐减的秘密。
　　
　　在音像业真正兴旺的2001至2003年，据文化管理部门统计，全国仅音像租售经营点就有20多万个，以每一经营点容纳2人以上就业计，解决了大约50万人的就业问题。音像业的兴盛直接带动了周边产业的兴盛，当时内地及香港影视剧最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就是在中国大陆的音像版权费。而音像业最后走向彻底衰败，多数租售点，包括制作发行公司破产，原因来自于3个方面：其一：是知识产权得不到有效保护，盗版猖獗。音像业能进入全盛时期，得益于经济发展、全民消费水平提高，得益于弥漫全国的正版化风潮形成了建立最基本市场规则的基矗后者，主要源起于一些有良知、有商业眼光的从业者艰难的努力。依托中国庞大的市场，部分制作发行商挺而走险以特高价买断影视作品的大陆音像版权，然后在第一时间，并以极其低廉的价格投向市常其时，一部最新港产或国产著名电影的一级批发价是多少呢？5元，甚至更低(《天地英雄》、《无间道3》低到了3元)。拼时间，拼价格，拼质量，在VCD时代，将盗版音像制品压缩在了市场一角。当时其，在行政层面上加强管理，中国音像行业可能就真正走向全面规范了。然而，机会却永远失去了。慢慢的，市场上开始出现加长的盗版VCD，管理部门未做出有效反应，音像从业者独自咬牙坚持；市场上开始出现高密度盗版DVD，管理部门又未做出有效反应，音像行业方寸已乱，种种自救行为失败。随着技术的飞速进步，网络下载、在线观看成为主潮流了，音像从业者集体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管理部门慢悠悠地强调说，制作、贩卖多少张碟片要判刑(实际还是放了一记空炮。当时，其它一些国家与地区开始将网络传播与在线观看盗版音像制品列为刑事罪)，完了，市场规则被破坏殆尽，音像的全行业衰败已不可逆转。从VCD，到DVD，再到压缩DVD，到网络传播，使经营者面临的冲击不过就是经营方式的升级换代而已，只不过，越往后发展，正常经营越依赖于对知识产权的行政、法律保护。在VCD时代，尚可以依靠与盗版制品打时间差、打质量战、打价格战，依靠从业者的坚韧拼出市场，在后VCD时代，技术壁垒消失了，从业者唯一的希望就在于相关部门对知识产权的严格保护，不是彻底杜绝侵权盗版,只不过是希望能将其控制在一定比率，然而，希望基本落空了。
　　
　　其二：行业规则缺失，潜规则盛行。中国电影、音像制品都是不分级的，谁能真正说清楚哪些产品可以经营，哪些产品不可以经营呢？一部《泰坦尼克号》，你告诉我，能不能成为扫黄打非的对象？实话实说，我就因此受过处罚，里面的女主角确实全裸出镜了嘛，人家说这就是三级片，你去哪儿讲理？保护知识产权、保护正版，逐步提高正版占有率，这是音像行业的管理重心所在，而事实上，却成为要挟的砝码，并围绕之形成了潜规则：反正你经营这个行业，一年就得罚几次款，罚了款以后，你爱咋地咋地。交了罚款，可以大大方方领回事前被收缴的无论正版还是盗版音像制品，这本来是业内公开的秘密。电视上常常报道一次就集中销毁了多少盗版音像制品，我告诉大家，其中绝大部分，只不过是管理部门号召大家主动上交以应付了事的残次品、报废品，多数读者是不是会很失望？但事实就是这样。发展到一定地步，管理部门会自发维护、保持市场永远处于极不规则中，唯其如此，才有利可图，才有潜规则可以运用嘛。然后，经营者还要承担，一旦事态闹大后的极其严重的处罚。
　　
　　其三：市场极度混乱，全面陷入丛林经济怪圈。制作发行商开始抢钱了，一些正版音像制品甚至都不是数字版，而是胶片版，质量越来越赶不上几家“著名”盗版生产商的产品。而国家标准却建立不起来，任由其混乱；然后，开始动剪刀了，很多消费者应该都深恶痛绝，国内正版电视剧的音像制品，每张碟只有30分钟左右，20集的电视剧可以剪成26集，多卖钱么。这样做，明显违反了《知识产权保护法》的相关规定，下游经销商怨声载道，消费者怨声载道，却未加以管理规范，混乱依然如故；生意日渐艰难，价格战开始了。甚至是零售商，商品价格可以贱到每张碟赚2毛钱，而租赁价，可以贱到0.15元/每张碟，算上人力资源成本、经营成本，就是“以本伤人”，在任何一个国家，都算是不正当竟争。不要以为经营者挥泪大甩卖，消费者就可以得到实惠了，当所有经营者被迫这样做，导致的是行业灾难直至消失。在欧美国家，图书、音像制品等销售方向狭窄的商品零销毛利率低于100%是违法的！价格战打到了拼成本、拼意气的地步，还是未见有实质性的管理规范，于是波及范围越来越大，每个经营者都被迫加入。
　　
　　种种因素综合作用之下，从业者普遍抱有“末日心态”，做一天算一天了，当最基本的商业规则缺失，谁还能独善其身？正如安徽阜阳的“毒奶粉”事件全国闻名，全行业都卖“毒奶粉”，为什么呢？当“毒奶粉”大行其道，做为经营者，不同流合污的话，便只有退出，因为维持正当经营的前提条件消失了，“劣币驱走了良币”。整个运行机制就不正当，还指望能长期经营下去吗？还指望做大做强？于是市场越来越混乱，经营空间越来越狭小，结果是行业衰败，大半经营者歇业，数十万个就业岗位消失，上百亿市场空间被封闭了。
　　
　　音像行业的兴衰是孤证吗？网吧呢，一个与音像多么相似的行业，随着无线上网技术的迅速发展、随着便携式电脑的普及，当技术临界点被突破，我几乎就看见了这个行业极其悲惨的明天。尽管在纯商业理论上，技术进步未必就是这一行业的致命杀手。一个行业接着一个行业，到最后，可能只剩下衣食住行容这样最原始的行业能大规模生存下来。走在大街小巷上，看一看，看看两边商铺的经营项目是不是这样在萎缩？社会将失去很多很多就业岗位，公众将失去很多方面的生活乐趣。
　　
　　所以，个体户锐减的秘密、最主要原因，就是：最起码的市场规则缺失，行业经济陷于丛林状态；管理机制不健全，无监督、无问责，管理不是围绕着构建市场规则展开，而是以收费为核心、以部门盈利为先导。市场规则的缺失、管理的全方位失效使得市场丧失了活力，空间越来越小，能够在越来越小的空间里艰难生存下来的经营者（包括个体户在内的一切经营者）越来越少。记住：市场经济就是规则经济，没有规则就没有市常最终我们看到：在中国经济高速发展之同时，经营者数量不仅没有增加，反而有至少650万个体户消失、数十万家中小企业破产，至少直接导致了上千万人失业、数万亿经济总量消失。加上税费过高、垄断经济压迫的间接影响导致市场容量不能与整体经济状况保持同步发展，因之造成的就业岗位与经济总量上的损失甚至到了令人不敢计算的程度。多少人创业的梦想，多少人艰苦的努力，终于都变成了“南柯一梦”。“昔年移柳，依依江南，今看摇落，雨雪霏霏”，数千万人齐“解甲”，哪有一个不伤悲！（许斌）